这不是一个新闻。这是地震前我看到的一则旧闻。这则旧闻之所以让我念念不忘,只因为这是一个关于神话的故事。
现在,神话越来越稀罕了,但河南南街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活生生的神话样板。南街村向人们展现了一个平等的、富足的、天堂般的世界。每日清晨,村民们在《东方红》的乐曲声中齐齐走进工厂,每天下午又在《大海航行靠舵手》的乐曲声中齐齐走出工厂,南街村人幸福地自称为“毛主席共和国”……它不仅是经济神话,更是一个政治神话。它耀眼的光芒来自于这些金光闪闪的概念:公有制,集体主义,领导与人民同工同酬。
这个伟大的神话不是一天诞生的,但它的破灭却是由于一次滑稽的事件:2003年5月南街村主任王金忠因心脏病突发身亡,人们在清理其遗物时在他的办公室保险柜里发现2000万现金及多本的房产证。而且,在王金忠追悼会当天有几个抱着小孩的“二奶”、“三奶”来到现场,对王生前拥有的财产提出要求。一个宣称月薪250元的“红色共和国”的领路人怎么有那么多钱、房产和女人呢?由于这样一个意外的事件,金玉之中的败絮终于露出来了——早在三年前这个“共产主义小社区”便已经悄悄私有化,而且目前负债十几亿元,濒临破产。
这是《南方都市报》告诉我们的故事。它戳穿了一个谎言,揭下了一张画皮,破灭了一个神话。这些事情,在败露前我们外人当然不知道,许多南街村的村民也一无所知。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知道?当然有人知道,他们不仅知道,而且积极参与了制造。
再看看南方都市报《南街真相》的深度报道吧。原来,支撑“共产主义小社区”南街村的,是巨额的国有银行贷款。南街村书记王宏斌自己就说过:“各级领导、各级职能部门都想抓南街这个典型。所需款项都是国家拨款,一拨就是几百万元。”可见,真正树起“共产主义小社区”南街村这块招牌的,纯粹是政治权力,只是政治权力何以能够调动如此巨额的资金。可以说,它完全是权力制造出来的一个神话!
为什么要制造这种神话?在改革开放30年之际,我们应该深思这个神话的来龙去脉。
三十年改革开放的一个重要成果即在于承认了私有财产的正当权益。而南街村却打着“公有制”的金字招牌与此背道而驰,要消灭任何私人财产包括存款,用村书记王宏斌的话说是让村里人“富得一分钱存款都没有”。在虚假的集体主义背后,是村民从物质到精神都不得不仰仗集体及其领导者的鼻息。南街村也由此成为一个与市场经济格格不入的怪胎。意味深长的是,这个怪胎,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日益完善中,它依然光芒笼罩挺了过来,一直挺到了现在,一直挺到“意外的”覆亡。
制造出这个怪胎本身就是匪夷所思,而这个怪胎能这么长久的存在更令人深思!